出品/星动无极

10月30日,Ars Technica资深航天记者埃里克·伯杰发出一篇长调查,由凤凰网科技转述。报道称,SpaceX已通知NASA,将在2030年或更早停飞载人龙飞船;2028年以后的猎鹰9号商业发射不再销售;履行完现有承诺后,不竞标太空军2020年代末的三项新增发射合同;此前为商业月球着陆器企业提供报价的发射服务,也通知不再提供。

这些说法指向同一件事:这家公司正在退出政府航天市场,只保留星盾一类军用数据服务和既有合同的履约,不再签新的大型政府发射与飞行合同。

停飞龙飞船的分量,要放在美国载人航天的现状里看。航天飞机2011年退役后,美国一度只能买俄罗斯联盟号的船票。2020年龙飞船首次载人,才把这段历史翻过去。到今天,它仍是美国向国际空间站送人唯一可靠的交通工具。肖特维尔9月公开说,NASA接下来应该依靠波音。

猎鹰9号的位置同样没有替代。报道提到,如果美军要在未来12到18个月里把十几颗大型卫星送进轨道,全美只有SpaceX能办到。联合发射联盟的火神因为助推器分离系统故障停飞,蓝色起源的新格伦今年在发射台上爆炸。这两条线都在往后退:火神的复飞刚定在11月13日,新格伦仍未回到发射台。

为什么退?报道给出的答案是钱与人的去向。SpaceX上市后,AI业务成了最大收入来源;为了2027年在地面部署10吉瓦算力,马斯克把飞猎鹰的工程团队派去孟菲斯建数据中心。同一批人一年能把猎鹰9号飞150次以上,拿下全球近九成入轨质量份额。人只有一份。

第二笔账在星舰。NASA约翰逊航天中心的内部测算显示,一次登月任务需要约22次星舰发射用于在轨加油;马斯克说6到8次,局长艾萨克曼说那是终极状态,近一两年仍需20次左右。星舰过去三年半只飞了14次。如果单次发射成本压到1亿美元,20次就是20亿美元,而NASA当年签下的、包含一次无人演示和一次载人登月的合同总额是28.9亿美元。

在轨加注的节点也在往后挪。最新目标定在2027年初,需要在得州星城和佛州39A各发一艘星舰;佛州发射台最早明年1月才能迎来星舰首飞,加注排在佛州第三次发射任务里。

星舰的货舱也不支持“替代猎鹰”这个假设。2020年首版用户指南里画的9米蛤壳式整流罩,这几年没有推进;现在星舰只在机身中部开一道窄门,像弹糖果一样往外弹扁平卫星。这个设计适合自家的星链和星智,装不下传统大型商业卫星,也装不下大型太空望远镜。有行业人士希望SpaceX公开承诺研发大型舱门并给出时间表,公司没有回应。

NASA的应对是把重心挪向蓝色起源。蓝源2025年主动改方案,用小型化的蓝月马克2搭配多个由马克1改造的转移级,绕开在轨加注。阿尔忒弥斯3号将同时测试两家着陆器:蓝源专门造了一台测试版,宇航员可以进去;SpaceX打算直接从生产线拉一艘普通星舰,猎户座只能交会对接,舱内没有生命支持设备。

蓝源的问题同样清楚:至今只有三次轨道发射记录,新格伦刚炸过,着陆器还没造出来。NASA把一个十年期的登月计划,从一个承包商转到另一个承包商手里,风险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名字。

这件事对美国政府的启示,比对中国航天的启示更直接。过去十五年,NASA用固定价格合同养出一家效率极高的承包商,代价是把载人航天与国家安全发射集中到一家公司。集中带来低成本,也带来单点依赖。当这家公司的商业利益转向别处,政府手里没有第二张牌。

中国这边的星座与载人项目以国家队为主,商业火箭承担组网增量,路径不同,问题同构:当一家供应商同时握着运力、飞船和在轨数据服务,采购方的议价能力从哪里来。

报道里有一个细节值得记住:2008年12月,NASA用16亿美元买了12次龙飞船货运服务,那笔钱把当时发不出工资的SpaceX从破产边缘拉了回来。十八年后,同一家公司开始挑客户。

这里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账。SpaceX的发射运力正在向自家的星链和星智倾斜,三季度财报文件写明,相当大一部分运力分配给连接业务,未来还要向空间智能部门倾斜。政府任务在这套排产里排在后面,不是能力问题,是优先级问题。

对NASA而言,最难的不是找替代运力,是找替代时间。星舰的在轨加注、无人登月演示、着陆器定型,每一步都需要连续飞行验证;蓝源的新格伦要在复飞之后才能谈高频次。两条路线都不在2020年代末之前成熟,中间这几年的空档,只能靠延长现有合同来填。

这也是政府航天采购的老问题:当效率来自单一供应商,冗余就变成了成本;当冗余被砍掉,风险就变成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