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10月29日,科技日报在"活力中国调研行"海南篇中披露,2023年投运的文昌航天超算中心已整合161颗在轨卫星资源,建成亚米级商业遥感数据资源库。中心主任叶世阳给出的说法是,依托海南自贸港数据安全有序跨境流动的政策,中心"两头在外"的数据加工业务持续扩容,服务范围覆盖国内20多个行业、百余项应用场景。

"两头在外"是理解这件事的关键。传统遥感数据业务的链条是:卫星在国外或国内过境,数据落到境内地面站,加工后卖给国内用户。文昌超算做的是另一种生意——数据来自境外星座,加工后的产品卖给境外客户,中间的存储、处理、增值环节留在海南。这条链能成立,靠的是数据进出境的制度安排,算力规模只排第二。央广10月27日的报道提到,海南已建立以航天数据为主的国际数据加工贸易区,业务正在向东盟与欧洲拓展。

遥感数据跨境这件事,卡点一直不在技术。原始影像的处理涉及测绘资质、分辨率分级、敏感区域遮蔽,各国对地观测数据的落地与再出口都有明确限制。海南拿到的政策空间,是允许在自贸港内完成"境外数据入境—加工—产品出境"的闭环,而不必按境内测绘成果的路径逐级审批。这套安排对超算中心的意义,是把加工环节从成本中心变成了可收费的服务。

支撑这套业务的是星座规模。国内商业遥感的主力是长光卫星的"吉林一号",已通过30次发射把161颗组网卫星送入太空,号称全球最大的亚米级商业遥感星座,可对全球任意点位实现每天数十次重访;2024年9月发布高清全球年度一张图,2025年3月实现全国0.5米分辨率影像双月度业务化更新;基于近期发射的19颗新一代高分辨率光学遥感卫星,建成当前规模最大的立体测绘星群,2025年9月发布高精度三维立体成果矩阵。在轨卫星数量决定了数据的时间分辨率,时间分辨率决定了产品能不能卖。

价格是另一条线索。高清遥感影像长期依赖进口,1平方公里成本约500元;依托自主星座,同等精度的影像单价最低降到十余元。价格下降一个量级,需求结构就会变:过去只有自然资源、测绘、军事这类预算充足的部门用得起,现在农业保险、工程监测、金融尽调、城市管理都能进入采购清单。文昌超算的100多项应用场景,都长在这个价格带上。

海南把这条链和发射场放在同一个岛上,形成了一种少见的地理组合。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2024年11月30日首发,2025年全年完成9次发射,2026年前十个月已完成15次、全年计划20次;一期两个工位已进入常态化高密度发射,2026年9月底二期工程启动合练,四个工位全部投运后年发射能力可达60发。发射、测控、数据接收、加工、交易集中在半径不大的范围内,物流与协调成本被压到最低。

这套组合的短板同样明显。国际数据加工贸易的客户在境外,订单受地缘政治与数据合规审查的影响大;国内客户则更习惯在本地部署、本地交付。加工贸易区的模式能不能规模化,取决于两件事:一是境外客户是否愿意把原始数据交给中国境内主体处理,二是产品出境后的知识产权与再分发权利如何界定。这两条都没有现成答案。

这套模式的可复制性取决于三个条件同时成立:有自贸港或类似的跨境数据政策、有可调用的在轨星座资源、有稳定的境外客户。三者缺一,加工贸易区就会退化成普通的区域数据中心。国内同时具备前两项的地方不多,第三项要靠多年积累的商务关系。

算力成本是另一个变量。遥感影像的预处理、正射校正、融合与解译都吃计算,超算中心的服务器折旧与电费构成固定成本。当加工单价随竞争下降时,能否靠规模摊薄成本,决定这块业务是薄利还是亏损。

海南在"十五五"高新技术产业发展规划里给出的目标是,2030年商业航天产业营收力争突破500亿元。按目前的发射频次与数据业务体量推算,这个目标的大部分要由数据与应用端承担,发射服务本身贡献有限——一枚火箭的发射收入有限,一颗卫星在八年寿命里产生的数据产品收入可以是发射费的数倍。

航天产业的估值逻辑正在从"发了多少颗"转向"数据卖给了谁"。文昌超算这161颗卫星的资源池,真正的价值不在数量,而在它验证了一件事:遥感数据的加工环节可以离客户很远,离制度很近。这个判断如果成立,国内其他有数据跨境政策的空间,都会重新评估自己在产业链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