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星动无极
10月28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听取数字发展部长沙达耶夫的汇报时,谈到本国低轨互联网星座的进展。沙达耶夫给出的数字是,俄罗斯为建设自己的星链替代系统已经发射30余颗卫星。普京的回应被路透社记录下来:马斯克是个天才,我们才刚刚迈出第一步,接下来的任务是从质量转向数量。
30余颗与在轨一万余颗,是这场对话里最直观的差距。沙达耶夫在汇报中说星链有5000多颗低轨卫星在工作,独立追踪机构Orbital Radar给出的数字接近1万颗,SpaceX官方页面上的口径是超过1.1万颗。三个数字不一样,量级一致:低轨通信的入场券不是发射几颗试验星,而是把几千颗卫星送上去并保持补网节奏。
规模决定的是什么,可以从容量算起。单颗低轨通信卫星的带宽有限,用户数一多就要靠卫星数量和星间链路分摊;覆盖赤道和极区需要不同倾角的轨道面;卫星寿命五到七年,星座建成那天就开始进入补网周期。一套几千颗的系统,每年要替换的卫星数量本身就相当于一个中等国家的全年发射总量。30颗的系统处在验证阶段,离提供连续服务还有很远。
服务指标也跟着规模走。星链官网给出的典型时延约25毫秒,标称下载速度最高375兆比特每秒,覆盖160多个国家和地区;支撑这些数字的是几千颗卫星同时在轨、每颗带三条星间激光链路。星座规模不够,时延和容量都补不上来,用户侧的体验差距会直接反映在续费率上。
欧洲的处境提供了另一个参照。据《华尔街日报》报道,欧洲目前在近地轨道唯一有能力运营商业卫星的企业是总部在伦敦的一网公司,在轨约650颗卫星。一网与星链同在2019年实现首次成功发射,七年过去,一家在轨六百多颗,一家超过一万一千颗,数量差出十几倍。一网的卫星平台技术较老旧,终端体积大、重量大、功耗高,不适合对机动性要求高的场景。更实际的障碍是迁移成本:从星链转到一网,需要更换数千台终端,终端不通用,换系统等于换一套地面设备。
发射能力是第二道坎。一网没有自己的火箭,长期依赖其他企业代为发射,包括SpaceX的火箭。2022年之后,欧洲企业转用法属圭亚那、印度乃至美国的发射场,本土的商业发射刚刚起步。9月伊萨尔航天从挪威安岛航天中心发射一枚火箭,把5颗小卫星送入轨道,安岛是欧洲大陆除俄罗斯外唯一能把卫星送入轨道的发射场。德国国防部长皮斯托里乌斯此前公开表示,卫星网络已经成为欧洲的软肋。
把俄罗斯和欧洲放在一起,低轨通信的替代路径就清楚了:星座规模、发射能力、终端生态,三件事必须同时补齐。缺星座,服务覆盖不住;缺火箭,组网节奏受制于人;缺终端,用户迁移不过来。三件事里最难的是终端,因为它牵涉到已有的用户习惯、地面站兼容和采购合同,钱能解决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低轨通信的竞争很少出现"替换",更多是"叠加"。一个国家建自己的星座,往往不是要把现有的服务停掉,而是在关键场景保一份独立的连接能力。俄罗斯的30余颗卫星、欧洲的一网,都属于这一类: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够不够。普京在同一场汇报里提到,俄方与美方伙伴保持着接触,因为在轨道上"不要互相妨碍"、要维持一定的纪律和秩序——这句话说的是频率协调与轨道避碰,这两件事的成本会随着在轨卫星数量上升而上升。
对中国读者,这场竞争的可比之处在节奏。星座建设是长周期投入,频轨申报有部署时限,卫星产线要提前扩产,发射工位要排队,任何一环拖慢都会传导到最终的服务能力上。10月下旬,长征八号甲在文昌发射卫星互联网低轨第28组卫星,一次9颗;同一周,星链的一批任务一次送27颗入轨。单次发射的卫星数量决定了组网需要的发射次数,也决定发射成本分摊到每颗卫星上的比例。中国星网的低轨星座今年已经进入批量发射阶段,上海在10月印发的卫星互联网产业行动方案提出到2030年在轨卫星总数超过3000颗、核心产业规模突破800亿元。这些数字是规划目标,与在轨实际数量之间还隔着若干年的发射和组网。
回到普京那句话。从质量转向数量,说起来是六个字,做起来是卫星产线、火箭产能、发射工位和地面测控的同步扩张。低轨的空间资源有限,谁先把卫星送上去并保持更新,谁就占住了位置。这场竞争的计分方式很朴素:不看发布会,看在轨数量。

